肿瘤免疫治疗领域正经历跨越式发展。靶向 PD-1 和 PD-L1 的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彻底革新了肿瘤治疗模式,但在大多数实体瘤中,仅 20-40% 的患者可对其产生应答。同样,阻断 VEGF 的抗血管生成疗法展现出治疗潜力,但面临耐药性、阻断效果有限的挑战。将这两种治疗策略整合到双特异性抗体分子中,是当前最具突破性的治疗方向之一:截至 2026 年 4 月,仅非小细胞肺癌(NSCLC)领域就有超过 16 项关键临床试验正在开展。
免疫检查点抑制与抗血管生成的联合并非随意选择,而是基于已被充分验证的生物学协同效应:VEGF 除了促进肿瘤血管生成的经典功能外,还可通过多种机制主动抑制抗肿瘤免疫:肿瘤微环境中的高 VEGF 水平会招募调节性 T 细胞(Treg)、髓系来源抑制细胞(MDSC)等免疫抑制细胞,同时损伤树突状细胞成熟,抑制 T 细胞向肿瘤内部浸润。
当 VEGF 被阻断时,肿瘤脉管系统会发生 "正常化":原本结构异常、渗漏的血管会变得更规整、功能更完善。这种正常化反而可以提升效应 T 细胞向肿瘤核心的递送和浸润效率 —— 肿瘤核心正是 T 细胞发挥细胞毒性潜能的作用位点。同时,PD-1/PD-L1 阻断可解除 T 细胞激活的 "刹车",让这些新浸润的免疫细胞有效杀伤肿瘤细胞。这种双重机制针对性解决了有效抗肿瘤免疫的两大核心障碍:递送通路(血管屏障)和激活调控(免疫检查点)。
PD-1/PD-L1 × VEGF 双特异性抗体的设计初衷是同时结合免疫检查点分子与 VEGF-A,最常见的结构为 IgG - 单链可变片段(scFv)融合形式:将靶向其中一个抗原的 scFv 融合到靶向另一个抗原的全长 IgG 抗体上。该结构可保证两种活性成分靶向同一解剖位点,且药代动力学特征匹配,相比同时输注两种独立单抗具有显著优势。
这类双特异性抗体的临床开发进展极快:康方生物开发的依沃西单抗(AK112)是该领域的前沿产品,也是目前唯一进入 III 期临床试验、用于治疗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耐药非小细胞肺癌(NSCLC)的双特异性免疫疗法。2023 年美国临床肿瘤学会(ASCO)公布的 II 期数据显示,其与化疗联合使用时展现出可观的抗肿瘤活性,且安全性特征优异,未出现免疫相关不良事件 —— 这正是传统检查点抑制剂联合疗法的主要临床顾虑。
其他候选药物也在快速推进临床开发:2026 年美国癌症研究协会(AACR)公布的数据显示,默沙东 MK-7684A 在中国 NSCLC 患者中获得了积极的 I/II 期结果,不过目前 III 期开发规划尚未明确。作为 PD-L1 × VEGF 路径的代表,IMM2510 展现出强劲的临床前活性:体外实验证实其可实现双靶点结合,且 T 细胞激活效果优于单药治疗。
该类药物的临床应用场景也在从 NSCLC 向结直肠癌、胃癌、肝细胞癌拓展,这些瘤种的发生发展均同时依赖血管生成和免疫逃逸机制。
与分别输注抗 PD-1/PD-L1 和抗 VEGF 单抗的方案相比,双特异性抗体疗法具有多个突出优势:从临床实际使用角度,患者仅需接受一次输注,无需两次给药,可缩短就诊时间,提升用药依从性。药代动力学层面,两种活性成分的半衰期匹配,可实现同步的通路抑制,不存在药物间相互作用的风险。
更重要的是,双抗的总抗体用量可低于两种全剂量单抗的联合用量,有望在保留疗效的同时减少免疫相关不良事件。早期临床数据已支持这一结论:依沃西单抗的耐受性优于传统检查点抑制剂联合方案。两种活性成分在肿瘤位点的空间共定位,还可在 T 细胞需要浸润的区域精准增强血管正常化效果,进一步提升局部疗效。
对于开发或研究这类双特异性抗体的研究者,需建立几个核心实验体系:通过流式细胞术或表面等离子体共振开展双靶点结合实验,验证分子可同时结合 PD-1/PD-L1 和 VEGF-A。功能实验需同时评估免疫激活效果(T 细胞增殖、细胞因子分泌)和抗血管生成活性(内皮细胞增殖、管腔形成能力)。
包含 T 细胞、内皮细胞、肿瘤细胞的先进 3D 共培养体系,可为药物测试提供更贴合生理状态的模型。生物标志物研究需评估肿瘤微环境中的 PD-L1 表达和 VEGF 水平,同时检测血管密度(CD31 染色)和免疫细胞浸润特征。
2026 年该领域将迎来重要里程碑:依沃西单抗的 III 期临床结果即将公布,有望成为该类药物中首个获批上市的产品。这类药物的成功将进一步推动下一代剂型的开发,包括整合 LAG-3 或 TIGIT 等第三个靶点的三特异性抗体。
基于生物标志物的患者分层将愈发重要,可明确哪些患者更适合接受检查点 - 血管生成双抑制治疗,而非其他治疗策略。将这类双抗整合到标准治疗方案中(尤其是联合化疗或靶向治疗),将重塑多个瘤种的肿瘤治疗格局。
PD-1/PD-L1 × VEGF 双特异性抗体是肿瘤免疫治疗领域的范式革新,在单个分子中同时针对性解决了肿瘤免疫逃逸的两大核心机制。随着扎实的临床数据不断涌现,多个候选药物进入后期开发阶段,这场双特异性抗体革命将在简化治疗方案的同时,为患者带来显著的生存获益。对于研究者和临床工作者而言,在精准肿瘤免疫治疗的新时代,充分理解这类药物的生物学机制和临床潜力至关重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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